“独来。”
携月在一旁欲言又止,容鲤却已将那纸卷重新团起,塞回袖中。
“先去南风馆罢。”她改了主意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。
然而她的骨血之中,已有火焰在烧。
等了又等,终于到了这一刻。
得先饮半盏,压压她心头火气,免得这心头的火忽然烧起来,将彼此你我都烧得一干二净。
子时过半,南风馆的一处小门悄然开启。
容鲤换去了一身华服,只做寻常打扮,仿佛就是京中再常见不过的一个行人。只不过她袖中还藏着一枚小小的信号弹,若有不当,立即燃放。
西市废窑在城西最荒僻处,早年是烧制琉璃瓦的官窑,后来因工艺失传废弃,已有十余年无人问津。传闻此处夜半常有鬼火,附近居民多绕道而行,不想今夜倒是成了隐秘会面的绝佳地点。
容鲤抵达时,离丑时三刻还有一盏茶的功夫。
废窑入口坍塌了大半,只余一个勉强容人侧身而过的缝隙。里头黑黢黢的,伸手不见五指,唯有风声穿过破损的窑壁,发出呜咽般的怪响。
她立在窑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月色被云层遮掩,四周寂静得可怕。远处隐约还能听见花朝节庆典的余音,笙箫丝竹飘渺而来,衬得此处愈发荒凉。
“殿下既已来了,何不进来?”
声音从窑内传来,低沉沙哑,分不清男女。
容鲤没有应答。她先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,这才侧身钻进窑口。
火光跳跃,照亮了眼前的景象。
窑内空间比她想象中要大,穹顶高高拱起,四周散落着破碎的瓦坯和废弃的窑具。最深处,一个人影背光而立,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袍中,连头脸都罩得严严实实。
“殿下倒是谨慎。”那人轻笑一声,“不过此处确无埋伏,还请放心。”
容鲤停在距他三丈远处,手中的火折子往前递了递,试图看清对方的模样,却只看见一片浓重的Yin影。
“你是谁?”她开门见山。
“一个……知道殿下想要什么的人。”黑袍人不急不缓,“殿下这些日子四处碰壁,处处受阻,心中想必已有了计较。只是有些事,光靠猜测是不够的。”
容鲤沉默。
她确实有了计较。
从安庆夜奔,到谈女医查证受阻,再到陈锋查出的苏神医真相——这些线索拼凑出的图景,已经足够让她看清许多事。
不过她确实还有许多想知道的,意料之外的。。
“你说,你知道我想要什么,”容鲤的声音在空旷的窑内回荡,“那你说说,我想要什么?”
黑袍人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殿下想知道的,定有一件事……”
“便是陛下,为何不愿立殿下为储君呢?”
他一上来,说的就是这些要脑袋的皇家大事,惹得容鲤眉心一皱。
那人见容鲤不语,又笑道:“殿下若是觉得这个问题不中听,觉得我问的太急了,那我换一个问题。”
“殿下可知道,陛下不允准殿下继续查探云滇诸事的原因吗?”
容鲤心中隐隐约约有所察觉,那黑袍人就故作恍然大悟似的说道:“其实殿下,这两个问题,有一个共同的答案呢。”
他叹息,带着一种夸张的悲悯叹息:“因为殿下的生父,并非中原人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容鲤的声音骤然拔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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