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宅子深处的一间大红色的喜房里,屋檐下大红灯笼高高挂,屋里红烛烧得只剩半截。
蜡泪一层迭一层,堆在铜烛台上,凝成大大小小的红疙瘩,像淌到一半就冻住的血。
“山主,该戴花了。”
一名灰扑扑的喜人捧着朵红绸襟花凑上来,声音尖细如针。
铜镜前站着个身型瘦小的男人,白面皮,细长脸,腮边两根须。
他身着大红喜袍,正往上戴新郎官的头面,脸上扑着的粉簌簌地往下落:“你叫我什么?”
那喜人面上一白,嗓音更尖了,像是从针眼里挤出来:“主上……吉时到了。”
那被唤作“主上”那人皮笑rou不笑地一咧嘴,Yin森森道:“仔细你的嘴,别叫岔了人,失了本妖王的身份。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
“今晚抓来那女子是什么身份?”
“不像是山下附近村镇的女子,像是恰巧路过的。不懂规矩,行了夜路,看到颗糖就上轿了。”
“一颗糖?”
那“妖王”不可置信地一挑眉:“人心贪念无底,妄喜轿抛出来的是人心里最渴望的东西……本王的法器,还从没抛出如此廉价之物。”
二丫上的那顶花轿名叫妄喜轿。
妄喜轿原本并不是一顶花轿,妄喜、妄喜——妄念生喜欲,喜欲催妄念。
她原本是一个饿死的女人。
望喜是城东富家的千金,从记事起就被养在深闺,饭食Jing细,衣裳华美,走一步路都有人搀着。
晨起有丫鬟端来燕窝粥,粥里搁着红枣和莲子,甜丝丝的,她一口气能喝两碗。晌午有厨房变着花样做菜,红烧清蒸糖醋一应俱全,她吃得满嘴流油,拍着肚子在榻上打嗝儿。午后还有点心,桂花糕、金丝饼、蜜饯果子,她一边吃一边翻话本子,看到才子佳人的桥段就脸红心跳,把脸埋进被褥里蹬腿。
望喜的生活简直美满至极,吃穿不愁,爹娘疼宠,她就这么无忧无虑地长大了。
直到她及笄后,家里开始给她说亲。
媒婆登门一瞧见她,便抬着帕子笑,跟她娘说将她养得太好了些,珠圆玉润,瞧着比外头街上的两个姑娘迭一块儿还Jing神。
望喜听不懂这话里的讽刺,还当是夸她生得好,却看见她娘用一种担忧又心疼的眼神望着她叹气。
她原本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,直到那日春游绿江。半城梨花白得正盛,花瓣落了满河,随水荡荡悠悠飘进护城河,她在桥边见到了一个男子。
那人立在桥头,手里捏着一卷书,风吹过来,清白梨花落了他满肩。他低头翻了一页,又抬起头,目光恰好与她撞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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