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的流民来自四面八方,像陈稷川老家和季江府城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,路引还得是恰好能够进到季江府城、恰好仍在有效期内的,否则拿着前往其他地方的路引,季江府城也不会认可。
陈稷川闻言皱起眉头,这才明白怎么等了一天只瞧见了一个人顺利进城。
“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他边说边将手里的竹筒递给那汉子,汉子匆忙惊喜地接过,咕嘟咕嘟地先喝了一大口。
“难。”那人说,“秀才那些有功名的可以进去,要不就是府城里面有人愿意交银子做担保,少说也得几十上百两银吧,具体数目我也不知道,反正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了。 ”
他想了想,犹豫了下,凑到陈稷川近前轻声道:“你要是实在想往里进……那里头有个方脸矮个子的守卫,听说他……”,他朝陈稷川做了个手势,“轮到他查时会好进一些。”
陈稷川没再多问,站起身子朝着那人点了下头,给他塞了一小块饼子:“多谢,我知道了。”
他又在流民堆里呆了一会儿,众人的回答都大同小异,陈稷川心里有了数,准备起身往板车那回,倒是一点粮食都没浪费。
看这样子他只能动用从杨溪那里得来的几张路引了。
他才刚动,远处忽地走过来了一大群人,其中之一陈稷川越看越觉得熟悉,随即很快就反应过来——那不正是山下面的那个村里的汉子之一吗?
这批人约有三十多个,里面只有八个兵士,余下的应当全是流民,陈稷川在里面发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,不过他也只是靠着远镜在山上看下面的人,对村里的人只能勉强认个脸熟。
旁边正闷头喝粥的人瞧他一眼:“咋?里头人有你认识的?”
陈稷川摇头:“没有,他们是什么人?”
“城里头招来干活的,什么活都干,抬尸体啊挖河道啊清理开荒啊,具体要看官府怎么分。一天能得两个馒头一大碗水,待遇可比咱们这些要饭吃的好太多了……上次招人时我也在,不过就招那么几个,老子没能抢过这一批人,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。”汉子愤愤道。
陈稷川应了声,又问了几句后便没再多留,快步回了板车将打听来的事情悉数和自家夫郎说了一遍,这期间刚过来的那一群人就站在桥边等着发吃的,往常都是两个小兵提着木桶过来分馒头的,这回却多了个打扮斯文的中年人。
守卫手里拿着个铜锣用力敲了几下,哐哐哐地一声接着一声,有些熟悉这场面的流民立即快步跑到他们近前,守卫扯着嗓子大喊了声:“安静!都安静!”
“招人了!往外拓宽护城河!一天两个馒头!能干活的现在来报名!”
以工代赈,陈稷川想。
陈稷川一家坐原地没动,他们这还带着个孩子呢,真干起活来肯定顾不上安安,倒是他刚刚问话的那个汉子“噌”地一下窜了出去,迫不及待地挤到人群最前方:“我我我!我能干!找我!”
每当出现天灾人祸时朝廷都会派人赈灾, 赈灾方式多种多样,直接给灾民发粮发钱是最下下等的方式,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官府都会选择以工代赈拿活换粮。
既能消耗流民的体力免得他们整日闲着天天琢磨怎么闹事,又能筛选出只知道好吃懒做混日子的闲汉, 与此同时刚好还能将城内外都修缮一番。
有些活计又苦又累平时招人都招不齐, 非得官府动用徭役强行向附近村里征丁, 这会城外全都是人,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拓宽河道清淤疏渠修补往年易决堤的河坝。
灾民出力朝廷出粮,双方受益谁都不亏。
官府已然不是第一次从城外的流民里招人了,先陈稷川一步下山的倚山村人里有一多半都进到了队里,他们这些跑山人体格强健,又不像是大多流民那般瘦如枯槁满身风霜,才刚到了报名的地方管事就一眼相中了他们, 时至今日都已经在官府的工队里做了好几日了。
“别急, 别急!这次我们招的人多,一个一个来,大家都有机会!”
守卫在旁高声叫嚷, 陈稷川朝那边又看了几眼, 转身在板车上支起他的临时棚子, 推着夫郎让他带着安安进去睡了。
……
次日一早天蒙蒙亮陈稷川就听到了吵嚷声音, 一手按着自己的额角一边掀开棚子前的油布, 昨夜他只守了半宿, 后半夜林槐夏醒了过来替过了他的守夜位置。这地方毕竟是城门外,周边倒还算是安全, 城墙上和护城河边的那些守卫已经换过了四次班,昼夜不歇地盯着外头的这些流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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